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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沧江边的蝴蝶会

 在天涯377 2015-06-08
[冯牧] 澜沧江边的蝴蝶会

  我在西双版纳的美妙如画的土地上,幸运地遇到了一次真正的蝴蝶会。
  很多人都听说过云南大理的蝴蝶泉和蝴蝶会的故事,也读过不少关于蝴蝶会的奇妙景象的文字记载。据我所知道的,第一个细致而准确地描绘了蝴蝶会的奇景的,恐怕要算是明朝末年的徐霞客了。在三百多年前,这位卓越的旅行家就不但为我们真实地描写了蝴蝶群集的奇特景象,并且还详尽地描写了蝴蝶泉周围的自然环境。他这样写着:
  ……山麓有树大合抱,倚崖而耸立,下有泉,东向漱根窍而出,清冽可鉴。稍东,其下又有一小树,仍有一小泉,亦漱根而出,二泉汇为方丈之沼,即所溯之上流也。泉上大树,当四月初,即发花如映蝶,须翅栩然,与生蝶无异;又有真蝶千万,连须钩足,自树巅倒悬而下,及于泉面,缤纷络绎,五色焕然。
  这是一幅多么令人目眩神迷的奇丽景象!无怪乎许多来到大理的旅客都要设法去观赏一下这个人间奇观了。但可惜的是,胜景难逢,由于某种我们至今还不清楚的自然规律,每年蝴蝶会的时间总是十分短促并且是时有变化的;而交通的阻隔。又使得有机会到大理去游览的人,总是难于恰巧在那个时间准确无误的来到蝴蝶泉边。就是徐霞客也没有亲眼看到真正的蝴蝶会的盛况;他晚去了几天,花朵已经凋谢,使他只能折下一枝蝴蝶树的标本,惆怅而去。他的关于蝴蝶会的描写,大半是根据一些亲历者的转述而记载下来的。
  其实所谓蝴蝶会,并不是大理蝴蝶泉所独有的自然风光,而是在云南的其他地方也曾经出现过的一种自然现象。比如,在清人张私所写的一本笔记《滇南新语》中,就记载了昆明城里的圆通山(就是现在的圆通公园)的蝴蝶会,书中这样写道:
  每岁孟夏,映蝶千百万会飞此山,屋树岩壑皆满,有大如轮、小于钱者,翩翻随风。缤纷五彩,锦色烂然,集必三日始去,究不知其去来之何从也,余目堵其呈奇不爽者盖两载。
  今年春天,由于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我看到了一次真正的蝴蝶会,一次完全可以和徐霞客所描述的蝴蝶泉相媲美的蝴蝶会。
  西双版纳的气候是四季长春的。在那里你永远看不到植物凋敝的景象。但是,即使如此,春天在那里也仍然是最美好的季节。就在这样的季节里,在傣族的泼水节的前夕,我们来到了被称为西双版纳的一颗“绿宝石”的橄榄坝。在这以前,人们曾经对我说:谁要是没有到过橄榄坝,谁就等于没有看到真正的西双版纳。当我们刚刚踏上这片土地时,我马上就深深地感觉到,这些话是丝毫也不夸张的。我们好像来到了一个天然的巨大的热带花园里,到处都是浓荫匝地,繁花似锦,到处都是一片蓬勃的生气:鸟类在永不休止地鸣咐;在棕褐色的沃土上,各种植物好像是在拥挤着、争抢着向上生长。行走在村寨之间的小径上,就好像是行走在精心培植起来的公园林荫路上一样,只有从浓密的叶隙中间,才能偶尔看到烈日的点点金光。我们沿着澜沧江边的一连串村寨进行了一次远足旅行。
  我们的访问终点,是背倚着江岸、紧密相连的两个村寨—曼厅和曼扎。当我们刚刚走上江边的密林小径时,我就发现,这里的每一块土地,每一段路程,每一片丛林,都是那样地充满了械丽的热带风光,都足以构成一幅色彩斑斓的绝妙风景画面。我们经过了好几个隐藏在密林深处的村寨,只有在注意寻找时,才能从树丛中发现那些美丽而精巧的傣族竹楼。这里的村寨分布得很特别,不是许多人家聚成一片,而是稀疏地分散在一片林海中间。每一性竹楼周围都是一片丰饶富庶的果树园;家家户户的庭前窗后,都生长着枝叶挺拔的椰子树和槟榔树,绿荫盖地的芒果树和荔枝树。在这里,人们用果实累累的香蕉树作篱笆,用清香馥郁的夜来香作围墙。被果实压弯的袖子树用枝叶敲打着竹楼的屋檐,密生在枝丫间的菠萝蜜散发着醉人的浓香。
  我们在花园般的曼厅和曼扎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我们参观了曼扎的办得很出色的托儿所:在那里的整洁而漂亮的食堂里,按照傣族的习惯,和社员们一起吃了一餐富有民族特色的午饭,分享了社员们的富裕生活的欢乐。我们在曼厅旁听了为布置甘蔗和双季稻生产而召开的社长联席会,然后怀着一种满意的心情走上了归途。
  我们走的仍然是来时的路程,仍然是那条浓荫遮天的林中小路。数不清的奇花异卉仍然到处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在路边的密林里,响彻着一片鸟鸣蝉叫声。透过树林枝干的空隙,时时可以看到大片的平整的田地,早稻和许多别的热带经济作物的秧苗正在夕照中随风荡漾。在村寨的边沿,可以看到狈叶林和菩提林的巨人似的身姿,在它们的荫蔽下,佛寺的高大的金塔和庙顶在闪着耀眼的金光。
  一切都和我们来时一样。可是,我们又似乎觉得,我们周围的自然环境和来时有些异样。终于,我们发现了一种来时所没有的新景象:我们多了一群新的旅伴—成群的蝴蝶,在花丛上,在枝叶间,在我们的周围,到处都有三五成群的彩色蝴蝶在迎风飞舞;它们有的在树丛中盘旋逗留,有的却随着我们一同前进。开始,我们对于这种景象也并不以为奇。我们知道,这里的蝴蝶的美丽和繁多是别处无与伦比的:我们在森林中经常可以遇到彩色斑斓的蝴蝶和人们一同行进,甚至连续飞行几里路。我们早已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习于把成群的蝴蝶看作是西双版纳的美妙自然景色的一个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了。
  但是,我们越来越感到,我们所遇到的景象实在是超过了我们的习惯和经验了。蝴蝶越聚越多,一群群、一堆堆从林中飞到路径上,并且成群结队地向着我们要去的方向前进着。它们在上下翻飞,左右盘旋;它们在花丛树影中飞快地扇动着彩色的翅膀,闪得人眼花缭乱。有时,千百个蝴蝶拥塞了我们前进的道路,使我们不得不用树枝把它们赶开,才能继续前进。
  就这样,在我们和蝴蝶群的搏斗中走了大约五里路之后,我们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色。我们走到一片茂密的狈树林边。在一块草坪上面,有一株硕大的菩提树,它的向四面伸张的枝丫和浓茂的树叶,好像是一把巨大的阳伞似地遮盖着整个岸坪。在草坪中央的几方丈的地面上,聚集着数以万计的美丽跳蝴蝶,仿佛是密密地丛生着一片奇怪的植物似的,好像是一座美丽的花坛一样。它们互相拥挤着,攀附着,重叠着,面积和体积在不断地扩大。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新的蝶群正在不断地力「入进来。这些蝴蝶大多数是属于一个种族的,它们的翅膀的背面是嫩绿色的,这使它们在停伫不动时就像是绿色的小草一样,它们翅膀的正面却又是金黄色的,上面还有着美丽的在纹,这使它们在扑动翅翼时却又像是朵朵金色的小花。在它仁的密集着的队伍中间,仿佛是有意来作为一种点缀,有时也飞舞着少数的巨大的黑底红花身带飘带的大木碟,在一刹那间,我们好像是进人了一个童话世界;在我们的眼前,在我们匹周,在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美妙的自然景色中间,到处都是密密匝匝、层层叠叠的蝴蝶;蝴蝶密集到这种程度,使我们随俊伸出手去便可以捉到几只。天空中好像是雪花似地飞散着密密的花粉,它和从森林中飘来的野花和菩提的气味,混合成一般刺鼻的浓香。
  面对着这种自然界的奇景,我们每个人几乎都目瞪口呆了。站在千万只翩然飞舞的蝴蝶当中,我们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多余的了。而蝴蝶却一点也不怕我们;我们向它们密集的队伍投掷着树枝,它们立刻轰地拥向天空,闪动着彩色缤纷的翅翼,但不到一分钟之后,它们又飞到草地上集合了。我们简直是无法于扰它们参与盛会的兴致。
  我们在这些群集成阵的蝴蝶前长久地观赏着,赞叹着,简直是流连忘返了。在我的思想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难道这不正是过去我们从传说中听到的蝴蝶会么?我完全被这片童话般的自然景象所陶醉了;在我的心里,仅仅是充滋着一种激动而欢乐的情感,并且深深地为了能在我们祖国边疆看到这样奇丽的风光而感到自豪。我们所生活、所劳动、所建设着的土地,是一片多么丰富,多么美丽,多么奇妙的土地啊!
[秦似] 西安散记

  人大概不大喜欢接触陌生的人,但却喜欢看看从未到过的地方。
  我去西安,便是充满着这么一种欲望的。
  西安在大西北。来大西北,我还是头一遭儿。我到西安,是去年十一月下旬,要在东北,该穿棉衣的了。可是,西安却暖和得春日一般,我的棉衣一直压在行李包里,没有用过。别人给我说过,西安那黄土地带的风沙是不好受的,可现实的西安却把这个说法推翻了。我问西安的朋友:“是今年例外地暖和吧?”
  “哪里!西安总是这样,比北京暖和,风沙也远比北京小。”
  从这里,我知道耳食之言是靠不住的。世界上旅游事业如此兴旺,大概就因为人们总想要证实或否定各种各样耳食之言的缘故。
  我还听人家说,西安吃东西,无不带有很浓的羊腹味。特别是那“羊肉泡摸”,很难下咽。我想,远的不说,作为唐代的都城,总不应该只吃羊肢味很重的东西吧?“那难说,李渊父子不正是陇西那边的吗?’’这就言之凿凿了。由于西安到底太吸引人了,我冒着羊腋气味于不顾,终于来了。住在新起的十二层宾馆,天天吃的却全是非常典型的中国菜,不带半点羊擅味。这当然是改革了。所谓典型的中国菜,即似乎已把粤、川、苏、浙等地的烹调技术熔为一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真是一门学问,我似乎是在西安第一次体会到。
  “那么,要吃一碗羊肉泡馍行么?”我问西安朋友。
  “哈哈,有的是,隔壁那一家小吃铺就卖的这个。”
  老伴特别好奇,非要去尝一尝不可。我们走进小吃铺,各人要了二两。说实话,我还是头一回喝到如此美味的羊肉汤呢。这又使我感到耳食之言的不可靠了,即使是羊肉泡摸,又何惧哉!
  作为主人的西安友人,为我安排了一个尽可能满足我的要求的日程。除开两天演讲,其余五天便是游览的时间了。
  首先要去看的,自然是秦始皇陵出土的兵马俑。顺道还可以看到骊山和华清池。兵马俑,据说是农民在一九七四年挖井时无意中发现的。先发现几个,顺着挖开去,越挖越多,到底有多少,现在还是个未知数。那些雄赳赳的甲士,都披了宵,手持戈戟,一个个栩栩如生。论雕塑,恐怕不在希腊或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水平之下,只不过风格不同,而且都并没有以此名“家”罢了。他们可真正的是一群集体创作者。这些作为半奴隶而存在的雄塑家们!
  读《史记》,有一个印象,就是秦始皇初即位,便征集天下囚徒七十余万人,在骊山筑他的睦墓。像这样大规模经营陵墓,秦始皇当是中国的第一人。那情景,同古埃及库佛王族金字塔是差不多的。如果说金字塔还有什么不解之谜的话,秦陵却明明白白就是竭尽了中国当时的人力物力,经过几十年的惨淡经营完成了的,丝毫不带什么传奇色彩,更不牵涉到外星人或玛雅人的帮忙。当我去看秦陵的时候,哪里有什么墓,竟是与骊山并峙的一座大山!而它的附属品,却还远被于骊山周围,兵马俑出土之处,距陵的本身就有好几公里。
  兵马俑一个个排成行列,上千上万,而距离地面不过一二米,却直到二千年后的今天才被发现。由此而观,我国地下的文物,真是一个无可估量的宝藏!兵马俑出土,其意义不下于发现甲骨文。
  秦陵到底还埋下了些什么,当然还是一个很大的谜。太史公司马迁说是“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藏满之”,又说“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看来不完全是捕风捉影,但至少还不确切。比方兵马俑如此之多,他就不知道。还得让地下文物来当我们的历史教师。
  “那么,秦陵没有发生过盗墓的事吗?’’我问。
  “哈哈,这么一座大山,打哪儿穿进去?再有本领也盗不了。”西安朋友说。
  陵墓越大,就越安全,这一点,秦始皇是想对了。汉武帝的茂陵,李世民的乾陵,武则天的昭陵,大概都是从这儿得到启发的,凡有条件的皇帝,总是把陵筑得越大越好。武则天的女儿永泰公主的墓,就因为小一点,已被盗光了。但这一来,倒可以开放给人游览了。那里面的壁画和石停,都是很值得一看的。
  茂陵只是远看,没有去。它旁边的霍去病墓,却是去了。霍去病墓还不算太大,但似乎也未闻被盗过。还有卫青墓,也葬在茂陵附近。卫、霍的墓,和汉武帝的宠姬李夫人的墓并排在一起,这很使我想起,汉武帝这个人也是颇有“派性”的。李广为什么得到历来人们的同情,也可能正因为他受到了汉武帝派性的排斥的缘故。
  在去昭陵的路上,可以一瞻八百里秦川的景色。虽然时近初冬,辽阔的田野上还可以看到各种作物和悠悠的白云,互相衬映,显出了一片关中的气派来。正是这一条狭长的耕作地带,由于当时较先进的农业技术,使得秦国富强起来的。所谓“山河百二”,并不光说其险要、还包括了自然条件的气候和物产。直到李世民,还可以据此以为大后方,进而统一中国。这又怎不令人要发思古之幽情呢?而“山河百二”之险要,又曾使当年的日寇尽管占领了隔河的风陵渡,断绝了陇海路的交通,仍然无法进人关中。这一些,关中人大概到现在还引为自豪的吧!
  那位给我们开小轿车的司机同志,很有兴致地给我们介绍他知道的一切。才远看到昭陵,他就半玩笑半正经地说了:“你瞧,真像是武则天躺在那里。一座大山,两个隆起的丘陵,便是乳房,还有头和腿。要从飞机上看,就更像!”
  昭陵的确气象雄伟,那位司机的描绘,可能是流行于民间的传说。资料上介绍,正好那突起的两峰名为“奶头山”,因而这样的传说也就很自然地形成了。看来,人们对武则天,是既崇敬,又带有一点雅谑的。
  汽车可以直上到昭陵顶上。墓道两旁,石人石马之多,不消说了,最为奇特的,墓前立有六十一尊“王宾”的石像。所谓“王宾”,就是那时参加葬礼的外宾,石像同真人的形体一般大小,背部还刻有国籍、姓名和官职。很可惜,除了两尊还完整,其余五十九尊的头都被敲掉了。否则,这是研究七世纪中外关系史和西亚、东亚各国服式的绝好的资料。
  “是谁在什么时候这么恶作剧,干出这般煞风景的事来?”我不禁发问。
  “那还只是解放前不久的事情,这儿附近的村子有几年欠收,有人说是这些人头作怪,便在一个晚上全给敲掉了。”西安朋友说。
  可怜的迷信!多少文物竟这样给毁掉了。但据说那敲下来的人头,有些却被外国人当宝贝买了去。那么,安知恶作剧者不是为了卖钱?
  西安的文物,确是多得很。西安朋友说,随便在街边或路上,弯下身去,也可以检到一两样。这说法未免夸张,但对于一个历史悠久,又较少受到战祸破坏的古都,却是很形象的形容。
  昭陵有两座相对而立的“无字碑”,据说是武则天遗言要立的。所谓“无字碑”,就是一座丈多高的方形石碑,四方都空无一字。这确是奇物。这个设置也出于一个奇想。有人说,那是因为武则天自以为功绩太大了,无可形容,即使八块这么高的碑,也写不下,索性不写了,以示其伟大。但也有另一种说法,说武则天认为她一生的功过,不应由自己去作结论,还是让后人评论去吧。我宁可相信后一种说法,因为这一来,武则天确是有点高明的。
  说到武则天,我便联想到杨贵妃。老实说,我去西安,很主要一个目的是想看一看马党坡。当我了解到马鬼坡离西安不太远,一天可以来回,我便提出了去看一看的要求。尽管一般旅游的人是不大去那里的,西安同志还是满足了我的愿望。于是,便从昭陵转过去。到得那儿,已是接近夕阳西下了。那儿既不是陵,也没有山,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坡。一座“杨贵妃之墓”,封土也跟一般平民中的富有者差不多,但总算后人也给留了一块墓碑,并把约莫一亩地给用墙围起来了。一片寂聊凄凉的气氛,真叫人想起《梧桐雨》中的况味来。
  鲁迅在《女人未必多说谎》里提到过:“比如吧,关于杨妃,禄山之乱以后的文人就是撒着大谎,玄宗逍遥事外,倒说是许多坏事情都由她,敢说‘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姐’的有几个。”“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姐,,是出自杜甫《北征》的两句。过去的注家多认为是颂扬唐玄宗的,鲁迅却认为是鞭挞玄宗的,可见鲁迅读书的细心。
  但文人也还有敢为杨妃不平的,只不过那已是事过境迁之后了。其一见于<韵语阳秋》所引,谓唐嘻宗于黄巢之乱时出奔,亦幸蜀,有人题诗于马鬼释日:马克烟柳正依依泉下阿瞒应有语重见奕舆幸蜀归。这回休更怨杨妃。
  另一首见于元代蒋正子(山房随笔》,谓为宋时端平年间李山作:命委马克坡畔泥,惊魂飞上傲霄枝西风落日东篱下,薄幸三郎知不知阿瞒、三郎都指的唐玄宗。我这回到马鬼坡巡礼一番,也正好是“西风落日”之时,当天晚上,不免也作了一首诗:寂宾空坟映落及,也无松柏也无花。华清池内妆留影,蜀道途中血染沙。底事罪名连社筱,枉从车驾走天涯。公卿犹待量刑日,一介娥眉死刹那。听说有人已经写了剧本,为杨贵妃平反。我倒没有这个意思。比起武则夭来,杨贵妃是说不上什么女中豪杰的把她说成“亡国之祸水”,替别人作了替罪的羔羊,。只不过那确是冤枉了。
  读史书,唐玄宗和杨贵妃每年去华清池的次数不少。某日“幸华清池”,某日“至自华清池”的记载,也就充斥纸面。我想像中的华清池,是在骊山半山上的,这次实地一看,才知道不在山腰,而是在平地之上。那么,杜牧写的“山顶宫门次第开”,当是指的整个华清宫了。那时的华清宫,想必相当宏大,以至从山顶一直包括到山脚下的华清池。
  华清池其实并不怎么华丽,那洗澡的地方也比一个浴盆大不了多少。称之为池,是有点夸张的。其实,唐玄宗带着杨贵妃,一年到头就只去这么个地方玩几次,要在今天,也算不了什么。今天比华清池好上百倍的地方多的是。从北戴河到极南的海南岛“鹿回头”,何处不比骊山好得多?但那时没有火车汽车,更没有飞机,一年上几次华清池,也的确够得上骄奢的了。我也并非想在这里为唐玄宗翻案,只是想说,在我们今天,一个普通人能享受到的东西,比方风景游览之类,更比古之皇帝还胜过许多。
  在兴庆宫旧址,还修复了当年李白应召吟花,作《清平调》三首的沉香亭,只是已经掺杂了水泥结构,而“沉香亭衅倚栏杆”的栏杆,也没有了,这未免有点扫兴。
  大雁塔和小雁塔,都已坐落在今天的西安闹市之中,但却是保持原样最好的古建筑。唐代诗人常常提到的慈恩寺,就在大雁塔内。一想到我的足迹踏在李白、白居易他们踩过的地面上,心里很有点热辣辣的。小雁塔虽高达十三层,我还是爬到了塔顶。因为在那儿可以俯瞰西安全貌。我忽然想起了另一些地方,问西安朋友:“曲江呢?”
  “就在那个方向,”西安朋友遥指着我弄不清的一个方位,“现在已经连池水也没有了。”
  “杜陵又怎么样?” “也不甚了了啦。”
  历史到底是历史。西安固然保存了许多文物古迹,但已经面貌一新。正像羊肉泡摸仍存在,而宾馆里已创造着新式的中国菜式一样。但正因为我们在进行着前无古人的建设,我们就更不能忘怀我们民族过去有过灿烂的文明。它是激励、鞭策我们奋发向前的无形的力量。
[碧野] 高高的天子山

  —湘西武陵山区纪游
  从索溪峪登夭子山,山崖陡立,林木森森,小径曲折,瞪道盘旋。虽然山高风冷,但人们爬山,仍然汗湿衣衫。在喘息中歇脚,可以听见四山鸟雀的叨啾,可以采摘崖边的野花闻香,还可以掬崖壁上漫流的清泉解渴。
  爬山辛苦,但也充满了野趣。那背衬蓝天、凌空开启的是“天门”。远望,“天门”像一面镌刻得很梢巧的镜子,镜框是高耸的岩头,镜面是蓝天白云。登“天门”,山径像九曲回肠,瞪道像万级天梯。但人们望见“天门”,总想一鼓作气攀登上去。
  上到“天门”,天风吹拂,周身凉爽,汗气全消。这“天门,。,是山崖久经风雨剥蚀,亿万年来只剩下一座中空的巨岩,两柱对立,一梁横架。形成了一个“门”字。
  坐在“夭门”上歇息,回头俯览,群山蛰伏。那索溪峪的骆驼峰,像骆驼来自万里漠北,风尘仆仆;那十里画廊的峰林,像出现眼底的万缕烟云,在轻轻浮动。
  幻觉会使人精神升华,会使人心灵默化。停留在“天门”,遥看千里山川,仰望万里云天,视野无边开阔,心胸无限开朗。好像自己不是跋涉在天地间,而是翱翔于太空上。
  竭尽脚力爬上了高高的天子山,这才发现天子山是造山运动中的一个奇迹。原来天子山不是一座高峰,而是平顶的,方圆百里,像一片平原。
  这座湘西平顶的大山,被誉为夭子山,是很贴切的。古帝王戴的平天冠是平顶的,天子山的前后山上的明崖、瀑布、绿树、山花、野果,不就是平天冠的珠串流苏吗。
  站立天子山环望,四周的武陵山尽入眼帘。那苍茫的远山像天边的海涛,奔腾跳荡;那突起于群山之上的翠绿的峰林,像钢锥直刺青天。高山深谷,天地无边,这大自然的浑雄气派,何等壮观!
  更奇特的是,在天子山高台的中心,地层突然下陷,形成几十里的山谷。这巨大的山谷名为“西海”。“西海”云雾迷茫,沿岸峭壁耸峙,深不见底,内有千百峰林在云雾中突起,看不到山根,只见古松倒挂峰林,气象万千。
  这生长在峰林崖头上的古松,树干倒挂,枝柯横斜。云雾的湿润使它们能够生长在岩缝石隙间,树身虽小,但根部发达。松树皮赤鳞龟裂,而针叶青青。这许多赤松,每一棵都生长在峰林之炭,经受了百载千年的风霜。它们在石缝中盘根,在缺水的恶劣环境里生长,它们的生命力多么顽强!
  如果是遇到白天下雨,雨后天晴,在东升的旭日或西斜以’夕阳下,你眼前就会展现一幅绚丽的图画:周围山岚清新碧绿,一条彩虹横贯长空。这时,在千柱峰林的谷底水汽蒸腾徐徐升起一缕缕乳白色的云纱,然后在峰林之间聚成白云,冉冉地飞向高空。
  云纱从谷底升起,缭绕千峰,形成一个个像白浪滔滔中的岛屿。峰林顶巅浮出云间,山谷幽深,无路可寻,千秋万载,谁也不敢下去。
  有一条小路通过半岛似的山崖陡壁,伸人深谷之上。这是带着神秘色彩的’‘神堂湾”。神堂湾的峭岩上,生长古松,下临万丈深渊,云雾茫茫,深不可测。不知道是空谷传音,还是出于错觉,只听见下面好像有狂风的呼啸声,恶浪的奔腾声,猛兽的咆哮声。天造地设,深渊之上架着一块巨岩,坐在岩头俯视谷底烟云,听万籁齐鸣,也是一种大自然的乐趣。
  上得天子山来,从东头走到西头,绕行“西海”一兔,二三十里。小路在嫂岩乱石间弯弯曲曲延伸,时而山崖迎面陡立,时而脚底泉水漫浸。山路难行,汗流侠背,气喘吁吁。不久,这里将开辟通汽车的公路,而且将在汽车不能通行的地方,开辟马车道。到了那个时候,为了悠然观山景,汽车慢行,蹄声得得,人声欢笑。
  天子山属于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所管辖。当马儿响着铃挡在山路上小跑的时候,驾驭它的是身穿土家族或苗族盛装的小伙子或姑娘。姑娘们彩丝缕织的衣服在闪光,环佩随着马铃在叮当,这该是多么动人的情景呵。
  现在,人们徒步行走在“西海”边,别有一番情趣。虽然旅游者来自祖国各地,甚至有的来自异国,服色不同,语言各异,但这美丽的山川使人精神升华,爱美之心使人们的感情密切地联结在一起。
  不论在山湾,在崖角,或是遥遥相见,或是发现奇观异景,大家彼此呼唤,远传近接,声震山林。无形中,这成了旅游者传递信息的方法。
  更有趣的是,在山行中,可以发现面前的树枝上挂着一条花手绢。花手绢在风中飘动,招人认领。不知道这是哪一个粗心的小伙子或姑娘遗失的。花手绢有色有香,逗人喜爱。它被半开玩笑地挂在树枝上,但却体现出物轻义重的人心美。
  旅游培养人的品德。山行暑热,汗湿衣衫。沿途出现阴凉的大山洞,是人们歇脚的好地方。这一队旅游者看见另一队旅游者的到来,立即空出最阴凉的一角,让后来的人乘凉。
  谁饥饿了吗?我的挎包里有干粮,谁口渴了吗?我的水壶里有泉水。旅游者虽只有一面之交,但却好像是多年的老朋友,彼此不分,情同手足,甘甜与共,欢乐与同。
  过神堂湾继续沿着“西海”往西走,林木青翠,山路在绿荫中弯弯曲曲出没。
  清晨,人们从天子山东头接待站踩着露珠上路。太阳偏西才到达天子山西头的接待站。
  天子山西头的接待站,位于天子山峡谷之上,峰林矗立。远处,传来隆隆的炮声,那是修路工人在修筑上山公路。不久,汽车就可以从天子山背后盘旋上山了。
  这接待站是天子山的风景点,周围种植着大面积的果园。木瓜的香甜,桃子的清甜,李子的脆甜,山林果园的滋香流芳,使刚刚进人接待站的旅游者心旷神恰。
  接待站的年轻姑娘们都是高中毕业生。她们刚刚参加工作不久,既活泼又热情。她们提来泉水让游客抹汗。泉水照得见人影,洁净而清凉。当旅游的客人们坐在长廊上迎着山风休息的时候,姑娘们端来一杯杯醇香的云雾茶,让客人们解渴。最后,她们用托盘给游客们送来了桃子和李子。桃李用泉水洗得干干净净,在托盘里闪着水珠光,诱人品尝。大家争先尝了尝天子山出产的甜桃脆李,觉得满口清香,个个竖起大拇指,笑着向姑娘们道谢。
  人夜,山林寂寂,圆月东升。月光如水,山林深处偶而传来鸟雀的夜鸣。就在这神秘而美妙的夜晚,天子山上飘起了燎亮的歌声。这是姑娘们在为旅游者们表演土家族、苗族、壮族和白族的民间舞蹈和演唱民歌。姑娘们的舞姿优美,歌喉婉转,带着湘西少数民族的风韵和浓郁的感情。
  夜歌,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深夜归寝,梦魂仍迷恋在轻盈的舞步和甜蜜的歌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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